8月 12th, 2008
林昭!林昭!(2008/4/29 3:33)
(上次博客服务器被公鸡,文章全没了,今天开始慢慢放一些以前的东西上来做个备份。)
血衣题跋
一九六五年八月八日(此处日期应有误,boatcloud注),被移解二羁押于上海第一看守所。在彼处备受摧残,屡被非刑;百般惨毒,濒绝者数!寸心悲愤冤苦沉痛激切,不堪追忆,不可回想,不忍言说!忆之如痴,想之欲狂,说之难尽也。呜呼!哀哉!此是何世?!我是何人?!所怀何志?!所遇何事?!天哪,天哪。尚得谓有天理,谓有国法,谓有公道耶?!此衣是一九六四年八月间穿上,时正在桎梏之下,又无纸笔,乃在背上血书“天日何在?!”四字,聊当窦娥自诔。八月下旬重某日遭女监众鸨婆榜掠,西襟“冤枉”、“死不甘心”等字即受刑时所写。在襟并前胸淋漓血迹则是同年十一月十日图穷匕见之日誓死明志以玻璃片割裂坐腕脉管所玷染。一九六五年五月卅一日“宣判”后重到上海市监狱,六月十九日初次接见至亲胞弟,见面之际,恍若隔世!旬日以后第二次接见并送入衣物,方遵慈谕恃次衣换下。自怜遭际,谁解苦心,前尘历历,永志弗忘!
一九六五年七月六日林昭志于上海市监狱女监三楼53号囚室
——摘自钱理群:《生命的沉湖》
“你是谁?”一声怒吼从黑暗的人群中咆哮而出,打断了她的发言,这显然是一位陌生人,凡熟悉她的人凭着她的声音就勿庸再问。
“我是林昭!那么?你又是谁?竟是如此摆出一个审讯者的腔调!你记下来:‘双木三十六’之‘林’、‘刀在口上之日’的‘昭’。她稍停,又说:“告诉你:刀在口上也好,刀在头上也好,今天既然来了,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工夫去考虑那么多的事!你是谁?还是你们是谁?你怎么不敢也报报你的家门?”
一个屠夫先在楼下呼叫“许宪民”这个名字,彭令范闻之急忙开门,面对着她的惊惧神态,他表现出的那副不屑详言的恶棍骁勇与杀人娱乐后的快感与快意的神色,令彭令范没齿不可忘怀!
他一共说了三句话:
“我是上海市公安局的。
林昭已在4月29日枪决。
家属要交五分钱子弹费。”
——摘自张元勋:《北大往事与林昭之死》
林昭在狱中用自己的鲜血和发卡,书写了20余万字的文稿、诗歌的血书,以下部分血书内容转摘自胡杰的纪录片《寻找林昭的灵魂》:
- 怎么不是血呢?阴险地利用我们的天真、幼稚、正直,利用着我们善良、单纯的心,与热烈、激昂的气质,欲以煽动,加以驱使。而当我们比较成长了一些,开始警觉到现实的荒谬、残酷,开始要求我们应有的民主权利时,就遭到空前未有的惨毒无已的迫害、折磨和镇压。怎么不是血呢?我们的青春、爱情、友谊、学业、事业、抱负、理想、幸福、自由,我们之生活的一切,这人的一切,几乎被摧残殆尽地葬送在这污秽、罪恶极权制度的恐怖统治之下。这怎么不是血呢?
-
我经历了地狱中最最恐怖最最血腥的地狱,我经历了比死亡本身更千百倍的惨痛的死亡。
-
青少年时代思想左倾,那毕竟是一个认识问题。既然从那臭名远扬的所谓反右运动以来,我日益看穿了那伪善画皮下狰狞的罗刹鬼脸,则我断然不容许自己堕落到甘为暴政奴才的地步。
-
每当想起那惨烈的1957年,我就会痛彻心腹不由自主地痉挛起来。真的,甚至听到、看到、提到那个年份,都会使我条件反射似的感到剧痛。这是一个染满中国知识界和青年群之血泪的惨淡悲凉的年份,假如说在此之前处于暴政下的中国知识界还或多或少有一些正气的流露,那么在此之后,确实是几乎被摧残殆尽了。
-
每当我沉痛悲愤地想到那些自称为镇压机关或镇压工具的东西正在怎样地作恶,而人们,特别是我们同时代的人,中国的青春代,在这条叫专政的大毒蛇的锁链之下怎样的受难。想到这荒谬情况的延续,是如何断送这民族的正气和增长着人类的不安,更如何玷污着祖国的名字,而加剧着时代的动荡,这个年青人,还能不急躁吗?
-
长期以来,当然,是为了更有利于维持你们的极权统治与愚民政策,也是出于严重的封建唯心思想和盲目的偶像崇拜双重影响下的深刻奴性,你们把毛泽东当作披着洋袍的真命天子,竭尽一切努力在党内外将他加以神化,运用了一切美好辞藻的总汇和正确概念的集合,把他装扮成仿佛是独一无二的偶像,扶植人们对他的个人迷信。
-
双龙鏖战玄间黄,冤恨兆元付大江。蹈海鲁连今仍昔,横槊阿瞒慨当慷。只应社稷公黎庶,那许山河私帝王?汗惭神州赤子血,枉言正道是沧桑。
-
诚然,我们不惜牺牲,甚至不避流血。可是,像这样一种自由的生活,到底能不能以血洗的办法,使它在血泊之中建立起来呢?中国人的血历来不是流的太少,而是太多。即使在中国这么一片深厚的中世纪遗址之上,政治斗争是不是也有可能以较为文明的形式去进行,而不必诉诸流血呢?
-
光是镣铐一事,人们就不知玩出了多少花样来。一副反铐,两幅反铐,时而平行时而交叉。最最惨无人道、酷无人理的是,无论在我绝食中,在我胃炎发病,疼得死去活来时,乃至在妇女生理特殊的情况下,不仅从来未为我解除过镣铐,甚至从来没有减轻,比如两幅镣铐中暂时除掉一副。
-
不!不!上帝不会上我疯的。在生一日,她必需保存我的理智,与同保存我的记忆。但在如此固执而更阴险的无休止的纠缠与逼迫之下,我几乎真的要疯狂了。上帝!上帝!帮助我吧,我要被逼疯了,可是,我不能够疯,我也不愿意疯呀!
-
我默默抠着墙上的血点,只有想到那么遥远而又那么切近的、慈悲公义的上帝时,我才找到要说的话,这个满腹委屈的孤愤的孩子无声地祷告过。
-
昨天,你们——那所谓的伪法院,假借和盗用法律的名义,非法判处我徒刑20年。这是一个极其肮脏极其可耻的判决,但它确实也够使我引为叛逆者无尚光荣。它证明着作为一名自由战士的林昭,吾至清操、大节、正气。
-
作为一个人,我为自己的完整、正直而干净的生存权利而斗争,那是永远无可非议的。作为基督徒,我的生命属于我的上帝——我的信仰。为着坚持我的道路,或者说我的路线,上帝仆人的路线,基督政治的路线,这个年轻人首先在自己的身心上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这是为你们索取的,却又是为你们付出的。
评论数量(0) | Add Comments
本文网址:http://boatcloud.com/2008/08/10/






